林辰是被一阵香风熏醒的。
他迷迷糊糊睁开眼,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,盖着绣着缠枝莲的锦被,鼻尖萦绕着一股清雅的兰花香气,跟他那小院里的粗布被褥简直是天壤之别。
“嘶……头好痛。”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,昨晚的记忆一点点回笼——跟那几个文人拼酒,吟了两首诗,然后……然后就断片了。
“我怎么会在这儿?”林辰坐起身,环顾四周。这是一间雅致的客房,墙上挂着水墨画,桌上摆着青瓷瓶,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一看就价值不菲。
正纳闷呢,门被轻轻推开,苏怜月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,身上穿着淡粉色的衣裙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:“林公子醒了?”
看到她,林辰脸一红,赶紧掀开被子下床,有点不好意思地说:“苏姑娘……我昨晚……没失态吧?”
“没有,”苏怜月把托盘放在桌上,里面是一碗小米粥和几碟精致的小菜,香气扑鼻,“林公子只是喝多了睡着了,我让小厮把你送到客房休息了。”
她顿了顿,眼含笑意地补充了一句:“不过林公子昨晚吟的那两首诗,可是把所有人都镇住了,现在整个醉春楼都在传呢。”
林辰摸了摸后脑勺,嘿嘿一笑:“献丑了,献丑了。”心里却乐开了花——看来这两首诗没白吟,至少混了个好觉。
“饿了吧?快来吃点东西。”苏怜月把碗筷递给他,“这是后厨特意给你熬的小米粥,养胃。”
小米粥熬得软糯香甜,小菜清爽可口,林辰确实饿坏了,拿起勺子就呼噜呼噜喝了起来,没一会儿就把一碗粥和几碟小菜扫了个精光,连最后一滴粥都没放过。
“嗝……”他打了个饱嗝,满足地摸了摸肚子,“太好吃了,比我那小院里的糙米饭香多了。”
苏怜月看着他像个孩子似的满足模样,忍不住笑了:“你要是爱吃,以后常来就是。”
“那哪好意思……”林辰嘴上客气,心里却在盘算——以后说不定真得常来蹭饭。
就在这时,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,还夹杂着女人的惊呼和男人的怒吼,吵得人不得安生。
林辰皱了皱眉:“怎么回事?”
苏怜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,叹了口气:“是城西百花楼的人来捣乱了。”
“百花楼?”林辰愣了一下,“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抢生意的青楼?”
“嗯。”苏怜月点点头,脸色有点难看,“他们的老板是个泼皮无赖,仗着有京兆尹撑腰,三天两头来咱们这儿找茬,今天不知道又想什么。”
话音刚落,楼梯口就传来“蹬蹬蹬”的脚步声,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带着几个打手冲了上来,腰间还别着把刀,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“苏怜月!你给我出来!”壮汉嗓门跟打雷似的,震得人耳朵疼,“别躲在里面装孙子!”
苏怜月站起身,挡在林辰前面,冷冷地看着他:“王老虎,你又来什么?我们醉春楼好像没招惹你吧?”
这叫王老虎的壮汉打量了苏怜月一眼,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,最后落在她身后的林辰身上,看到林辰穿着粗布褂子,顿时露出鄙夷的眼神:“哟,这就是你新勾搭上的小白脸?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,苏怜月,你眼光也太差了吧?”
林辰听着就火了——怎么走到哪儿都有人骂他叫花子?
他刚想发作,就被苏怜月按住了。
“王老虎,说话客气点。”苏怜月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我这儿不欢迎你,请你出去。”
“出去?没门!”王老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翘着二郎腿,“我告诉你苏怜月,今天我来,是给你送请柬的。我们百花楼新请了位江南来的诗仙,今晚要在楼里办诗会,专门跟你这醉春楼打擂台!你敢不敢来?”
“诗会?打擂台?”苏怜月皱起眉头。
“没错!”王老虎得意地笑了,“要是你们醉春楼没人敢去,或者输了,以后就得给我们百花楼交保护费,不然就别想在京城混!”
他拍了拍脯,嚣张地说:“我们那位诗仙可是才高八斗,七岁就能写诗,十岁就中了秀才,你们这儿有谁敢跟他比?”
周围的客人都吓得不敢作声,连龟奴和丫鬟都躲得远远的,显然都怕这个王老虎。
林辰却乐了——比写诗?这不是送上门来让他打脸吗?
他从苏怜月身后走出来,看着王老虎,笑眯眯地说:“比就比,谁怕谁啊?不就是写诗吗?爷我闭着眼睛都能写十首八首的!”
王老虎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:“你?就你这叫花子样?还闭着眼睛写诗?我看你闭着眼睛吃屎还差不多!”
他身后的打手也跟着哄笑起来,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。
苏怜月拉了拉林辰的袖子,小声说:“林公子,别跟他一般见识,这王老虎就是个无赖。”
“我没跟他一般见识啊。”林辰摊了摊手,看着王老虎,“既然你们想比,那不如加点彩头?谁输了,就给对方磕三个响头,怎么样?”
“你找死!”王老虎猛地站起来,眼睛瞪得像铜铃,“小子,你知道我是谁吗?敢跟我这么说话!”
“我不知道你是谁,我只知道你是个怂包。”林辰故意激他,“怎么?不敢了?怕输了给我磕头?”
“谁说我不敢!”王老虎被激怒了,一拍桌子,“比就比!要是你们输了,不光苏怜月要给我磕头,这醉春楼以后还得归我管!”
“行啊。”林辰笑得更贼了,“要是你们输了,你就得给苏姑娘磕头,再把百花楼的招牌摘下来,怎么样?”
王老虎犹豫了一下,他觉得自己这边有诗仙坐镇,肯定输不了,就咬了咬牙:“好!我答应你!今晚戌时,百花楼,谁不来谁是孙子!”
说完,他恶狠狠地瞪了林辰一眼,带着打手扬长而去。
看着他们的背影,苏怜月叹了口气:“林公子,你不该跟他赌的。那江南诗仙确实有点名气,据说很有才华……”
“放心吧苏姑娘。”林辰拍了拍脯,“不就是个诗仙吗?在我这儿,他就是个‘诗渣’!今晚保证让他输得裤衩都不剩!”
他那自信满满的样子,逗得苏怜月忍不住笑了起来,刚才的担忧也少了不少。
“对了苏姑娘,”林辰突然想起什么,“你刚才说以诗定入幕之宾,是怎么回事啊?”
苏怜月脸一红,解释道:“是前几天定的规矩,只要有人能写出让我满意的诗,我就陪他喝杯酒,聊聊天,算是入幕之宾……不过这只是噱头,主要是为了吸引客人。”
林辰摸了摸肚子,眼睛一亮:“那要是今晚我赢了,算不算你的入幕之宾?能不能……管饭?”
苏怜月被他逗得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脸颊微红,像熟透的苹果:“如果你赢了,别说管饭,你想在醉春楼住多久都行。”
“那太好了!”林辰顿时来了精神,“苏姑娘放心,今晚我一定给你露一手!”
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今晚的诗会——既能打脸王老虎,又能蹭饭,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!
苏怜月看着他兴奋的样子,心里也暗暗期待起来。她倒不是想让林辰赢什么,只是觉得,这个总能带来惊喜的少年,说不定真能创造奇迹。
下午,林辰在醉春楼蹭了顿午饭,又跟苏怜月聊了会儿天,顺便打听了一下那个江南诗仙的底细。听说那诗仙叫柳如风,最擅长写婉约派的诗词,风格跟柳永有点像,在江南很有名气。
“婉约派?”林辰心里更有底了,“放心吧,今晚我就让他知道,什么叫天外有天,人外有人!”
傍晚时分,林辰揣着苏怜月给的碎银子,先回了趟小院,把好消息告诉了小雅和小柔。
“少爷要去跟人比写诗?”小雅眼睛瞪得溜圆,“少爷肯定能赢!”
小柔也用力点头,小手紧紧攥着:“少爷最厉害了!”
林辰笑着揉了揉她们的头发:“等着吧,等少爷赢了,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!”
他换了身净点的衣服,又把那五两银子贴身藏好,才信心满满地往百花楼走去。
刚到百花楼门口,就看到王老虎带着人在门口迎客,看到林辰,立刻露出嘲讽的笑容:“哟,叫花子,你还真敢来啊?我还以为你吓得不敢来了呢!”
“怎么不敢来?”林辰耸了耸肩,“怕你输了耍赖,特意来盯着。”
“哼,嘴硬!”王老虎撇了撇嘴,“里面请吧,我们柳公子早就等着了,就等你这冤大头送上门呢!”
林辰没理他,径直走进百花楼。
跟醉春楼的雅致不同,百花楼装修得金碧辉煌,到处都是金灿灿的,俗气得很。大堂里挤满了人,显然都是来看热闹的,看到林辰进来,都纷纷议论起来。
“这就是醉春楼那边派来的?看起来不怎么样啊。”
“听说就是个被镇国公府赶出来的庶子,真能跟柳公子比?”
“我看悬,柳公子可是江南有名的才子,这小子输定了!”
林辰充耳不闻,跟着王老虎上了二楼。
二楼正中央摆着一张大桌子,一个穿着白衣的年轻公子坐在那里,手摇折扇,长得倒是眉清目秀,就是眼神里带着股傲气,一看就不好相处——想必就是那个柳如风了。
柳如风看到林辰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语气傲慢:“你就是醉春楼派来的?”
“是又怎么样?”林辰也懒得跟他客气,直接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不知天高地厚。”柳如风冷笑一声,“我劝你还是早点认输,免得等会儿输得太难看,丢了你那破落户的脸。”
“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。”林辰拿出从家里带来的一个麦饼,啃了一口——他怕等会儿比诗的时候饿肚子,特意带了粮。
柳如风看到他啃麦饼,眉头皱得更紧了,一脸嫌弃:“真是粗鄙不堪!跟你这种人比诗,简直是侮辱我的才华!”
“少废话。”林辰把最后一口麦饼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,“赶紧开始吧,比完我还得回去睡觉呢。”
王老虎在一旁煽风点火:“柳公子,别跟他废话!赶紧露两手,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才华!”
柳如风点了点头,清了清嗓子,站起身,对着满堂宾客朗声道:“既然如此,那我就献丑了。这是我昨晚新作的一首词,献给大家。”
他摇着折扇,故作潇洒地吟道:
“东风夜放花千树,更吹落,星如雨。宝马雕车香满路。凤箫声动,玉壶光转,一夜鱼龙舞。
蛾儿雪柳黄金缕,笑语盈盈暗香去。众里寻他千百度,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。”
这首《青玉案·元夕》一出来,满堂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。
“好!写得太好了!”
“不愧是柳公子!这词简直绝了!”
“‘众里寻他千百度,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’,这一句太妙了!”
柳如风得意地扫了林辰一眼,眼神里的傲慢更甚:“怎么样?现在认输,还来得及。”
林辰却笑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大堂中央,也不管别人怎么看,直接朗声道:
“我也来一首,就叫《水调歌头》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朗朗,传遍了整个百花楼:
“明月几时有?把酒问青天。不知天上宫阙,今夕是何年。
我欲乘风归去,又恐琼楼玉宇,高处不胜寒。起舞弄清影,何似在人间?
转朱阁,低绮户,照无眠。不应有恨,何事长向别时圆?
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,此事古难全。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。”
这首词一出,整个百花楼瞬间鸦雀无声,连掉针都能听见。
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林辰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,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。
柳如风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,手里的折扇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眼睛瞪得像铜铃,仿佛见了鬼似的。
这首词……这怎么可能……
这意境,这文采,这气魄……比他刚才那首《青玉案》,简直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!尤其是那句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”,听得人心里又暖又酸,眼眶都红了。
过了好半天,不知道是谁先鼓起了掌,紧接着,整个百花楼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,比刚才给柳如风的掌声响亮十倍!
“好!这首词才是真的绝了!”
“林公子大才!我等佩服!”
“柳如风跟林公子比,简直就是云泥之别!”
柳如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他知道,自己输了,输得一败涂地。
王老虎也傻眼了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话来——他怎么也没想到,这个看起来像叫花子的小子,竟然真有这么大的才华!
林辰看着他们的反应,心里乐开了花,故意清了清嗓子:“柳公子,王老板,现在是不是该履行赌约了?”
柳如风咬着牙,脸色惨白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最后猛地一跺脚,捂着脸就跑了。
王老虎更是吓得魂飞魄散,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对着苏怜月的方向连连磕头:“苏姑娘!我错了!我有眼无珠!求您饶了我吧!”
林辰看着他那怂样,心里一阵爽快——这就是狗眼看人低的下场!
他转身往外走,身后的掌声和叫好声还在继续。
走到门口,正好看到苏怜月站在那里,月光洒在她身上,像镀上了一层银霜,眼神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,正含笑看着他。
“林公子,恭喜你赢了。”苏怜月的声音软软的,像羽毛搔在心尖上。
“小意思。”林辰嘿嘿一笑,摸了摸肚子,“那个……苏姑娘,你说的管饭……还算数吧?我现在有点饿了。”
苏怜月被他逗得笑了起来,眉眼弯弯,像含着一汪秋水:“当然算数,我让后厨给你留了好酒好菜,走吧。”
月光下,两人并肩往醉春楼走去,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淡淡的甜味。
林辰看着身边巧笑倩兮的苏怜月,又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,心里美滋滋的。
这波不亏,不仅赢了面子,还能蹭到饭,简直完美!
至于那个柳如风和王老虎?
谁在乎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