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米文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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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周五的校园论坛,一个不起眼的新帖在凌晨两点被发布。标题很简单:《关于维度拓展的初步证明》。

发帖人ID:Logic_Observer。

正文只有三行:

“定理:二维系统可通过引入第三轴拓展为三维系统。

证明:存在变量L,其属性无法在原有二维坐标系中完全描述。

结论:系统需要升级。”

帖子没有引起太多关注。凌晨的论坛本就冷清,这样晦涩的内容更少有人点开。只有几个数学系的学生在下面调侃:

“江神又开始抽象了?”

“这是新的研究方向吗?维度拓展?”

“变量L是什么?新课题的代号?”

但陈默看到这个帖子时,正在实验室通宵调试代码。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然后打开和江寒的聊天窗口。

【陈默】:“变量L,是林暖暖?”

【江寒】:“是。”

【陈默】:“所以……你证明了什么?”

【江寒】:“证明了我的系统需要她这个维度。”

【陈默】:“……”

【陈默】:“江寒,你知不知道这听起来像什么?”

【江寒】:“像什么?”

【陈默】:“像情书。用数学语言写的情书。”

那边沉默了整整三分钟。

【江寒】:“这不是情书。这是事实陈述。”

【陈默】:“有区别吗?”

【江寒】:“情书是情感表达。这是逻辑推导。”

【陈默】:“但结论是一样的。”

【江寒】:“结论是系统需要升级。”

【陈默】:“升级成什么样?”

【江寒】:“可以容纳第三轴的样态。”

陈默看着这行字,忽然笑了。他想象着江寒在电脑前认真打字的模样,镜片后的眼睛一定专注得像在研究一个复杂的定理。

这个数学天才,在用他唯一擅长的方式,表达一些他自己可能都不完全理解的东西。

【陈默】:“她知道吗?”

【江寒】:“知道。”

【陈默】:“她怎么说?”

【江寒】:“她说我是她的单位1。”

【陈默】:“……你赢了。”

【陈默】:“赌约还有一周到期。你准备怎么收尾?”

【江寒】:“我输了。”

【陈默】:“什么?”

【江寒】:“三个月内,她证明了我会陷入‘化学陷阱’。我输了。”

【陈默】:“所以你要承包她一学期早餐?”

【江寒】:“不止。”

【陈默】:“还有什么?”

【江寒】:“还有后续的研究。还有……其他。”

陈默没有再追问。他关掉聊天窗口,靠在椅背上,看着实验室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。

晨光从东方升起,染红了云层的边缘。

他的朋友,那个曾经认为情感是“无用变量”的江寒,现在正在用数学语言,描述一个女孩在他世界里的位置。

这大概就是科学史上最浪漫的悖论了。

周六早晨七点,林暖暖被手机震动吵醒。她迷迷糊糊地抓过手机,看到是江寒发来的消息:

“今天有空吗?想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
她揉了揉眼睛,打字回复:“有。哪里?”

“市里的科技馆。有一个新的数学艺术特展。”

林暖暖完全清醒了。她坐起身,快速回复:“我去。几点?”

“九点。校门口见。”

“好。”

放下手机,林暖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,然后跳下床开始洗漱。镜子里,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
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“约会”——如果这能算约会的话。但这是第一次在校外,在一个正式的场合。

她选了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,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。在要不要涂口红的问题上,她再次犹豫,最终还是选择了润唇膏。

“自然就好。”她对自己说,但心跳还是很快。

八点五十,她走到校门口。江寒已经在那里了,穿着深灰色的休闲外套和黑色长裤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看到林暖暖时,他微微点头。

“你很准时。”他说。

“你也是。”林暖暖微笑。

他们坐上公交车。早上的车厢很空,两人并排坐在后排。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,温暖而明亮。

“那个特展,”林暖暖问,“是关于什么的?”

“数学与艺术的现代对话。”江寒打开文件夹,抽出一张宣传册,“有分形艺术、算法生成艺术、数据可视化、还有交互装置。策展人是MIT的一个教授,我读过他的论文。”

他指着宣传册上的几个作品:“这个你可能感兴趣——用脑电波控制的分形图形生成。观众戴上EEG设备,他们的专注度、情绪状态会实时影响图形的颜色和形状。”

林暖暖接过宣传册,仔细看着那些图片。作品确实很吸引人,但更吸引她的是江寒说话时的样子——专注,认真,眼睛里闪烁着对知识的热爱。

“你为什么想带我来?”她问。

江寒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因为我觉得,你会喜欢。而且……”

他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语。

“而且我想让你看到,”他最终说,“我们正在做的事情,不是孤立的。这个世界上,有很多人在探索同样的边界。数学与艺术,理性与感性,逻辑与直觉……这些不是对立的,是可以对话的。”

林暖暖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
这个人,总是在用他的方式,告诉她: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,可以相通。

公交车到站了。科技馆是一座银色的流线型建筑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因为是周末,门口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。

江寒拿出提前买好的电子票,两人顺利入场。

特展厅在二楼。一进去,林暖暖就被震撼了。整个展厅像一个沉浸式的数学宇宙:墙上投影着不断变化的分形图案,空中悬挂着几何形状的灯光装置,地上铺着印有数学公式的地毯。

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的一个大型交互装置——一个直径五米的圆形平台,上面投影着曼德博。观众站在平台上,他们的移动会影响图形的变化。

“试试。”江寒说。

林暖暖走上平台。当她移动脚步时,脚下的曼德博开始生长、分裂、变形。色彩从冷色调渐变到暖色调,像一朵巨大的、活着的数学之花。

“好美……”她喃喃道。

江寒也走上来,站在她身边。两人一起移动,脚下的图形变得更加复杂而绚丽。

“这个算法,”江寒观察着图形的变化,“应该是用了实时物理模拟。观众的移动被解读为‘扰动’,影响分形的迭代过程。”

他蹲下身,仔细看着地面的投影:“有趣的是,他们引入了随机种子。同样的移动,每次产生的变化都不同。”

林暖暖看着他专注研究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这就是江寒——即使在欣赏艺术,也会本能地分析背后的原理。

但他们走到另一个展品前:一组用3D打印的拓扑结构。那些扭曲、打结、穿孔的形状,在灯光下投出复杂的阴影。

“这是据纽结理论的数学模型打印的。”江寒解释,“每一个形状都对应一个特定的纽结不变量。”

他指着一个像麻花一样扭曲的结构:“比如这个,是三叶草纽结。它的琼斯多项式是t+t^3-t^4……”

他说了一串公式,林暖暖完全听不懂。但她喜欢听他讲——喜欢看他眼睛里的光芒,喜欢他那种把复杂事物条分缕析的能力。

他们在展厅里逛了两个小时。江寒几乎为每一个展品都提供了数学背景,而林暖暖则从艺术角度解读它们的视觉美感。两人的对话像一场奇妙的二重奏:理性与感性,逻辑与直觉,在每一个作品前交汇又分离。

中午,他们在科技馆的咖啡厅吃简餐。江寒点了沙拉和三明治,林暖暖点了意面和果汁。

“你觉得这个特展怎么样?”江寒问。

“很棒。”林暖暖说,“但让我更开心的是……看到这么多人在做和我们类似的事情。这证明我们走在正确的方向上。”

江寒点了点头:“而且,他们的技术实现比我们成熟。我们可以学习。”

他拿出笔记本,开始记录刚才看到的几个关键技术点。林暖暖看着他认真写字的样子,忽然问:

“江寒,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?”

江寒停下笔,抬起头:“记得。你在403门口,进不去。”

“那时候你觉得我是什么?”林暖暖问,“一个麻烦的新生?”

江寒沉默了几秒,然后诚实地说:“一个预期外的扰变量。会影响我的作息规律。”

林暖暖笑了:“那现在呢?”

江寒看着她,很久没有说话。咖啡厅的光线很柔和,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阴影。

“现在,”他缓缓开口,“你是让我的系统升级的那个变量。没有你,我可能还在二维平面上,以为那就是整个世界。”

他顿了顿:“是你让我看到了第三个轴。”

林暖暖的心轻轻颤了一下。

“江寒,”她轻声说,“谢谢你。带我来看这个展,也谢谢你……让我进入你的世界。”

江寒推了推眼镜——一个他紧张时的小动作。

“不用谢。”他说,“这是……我想做的事。”

下午,他们又逛了科技馆的其他展厅。在物理馆,江寒给她讲相对论的时间膨胀;在生物馆,他分析DNA的双螺旋结构背后的数学之美;在天文馆,他解释行星轨道的椭圆方程。

林暖暖发现,江寒的知识广度惊人。他不仅懂数学,还懂物理、生物、天文……而且能把它们用清晰的语言讲出来。

“你怎么知道这么多?”她忍不住问。

“这些都是数学的应用。”江寒平静地说,“数学是描述世界的语言。学会了语言,就能读懂很多故事。”

他们一直待到闭馆。走出科技馆时,夕阳西下,天空被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。

公交车上,两人都有些累了,安静地坐着。林暖暖靠着车窗,看着外面飞逝的街景。江寒坐在她旁边,偶尔会看一眼手机上的消息。

“林暖暖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
“嗯?”

“下周三,赌约到期。”江寒说,“按照约定,我输了。要承包你一学期早餐。”

林暖暖转过头看他:“你真的承认输了?”

“嗯。”江寒点头,“数据支持这个结论。我确实……陷入了你所说的‘化学陷阱’。”

他顿了顿:“但我不打算只兑现早餐。”

“还有什么?”

江寒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,递给她。

林暖暖疑惑地接过,打开。里面是一张手绘的卡片——不是打印的,是手绘的。卡片上画着一个三维坐标系,X轴和Y轴构成平面,Z轴垂直向上延伸。在原点(0,0,0)的位置,画着一个小小的、发光的点。

旁边写着一行字:

“定理:系统需要第三轴才能完整。

证明:你已经成为了那个轴。

推论:我想继续这个拓展。不止一学期。不止早餐。”

最后签名:江寒。

林暖暖盯着那张卡片,感觉眼眶发热。她抬起头,看向江寒。他正紧张地看着她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。

“这是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这是你画的?”

“嗯。”江寒点头,“昨晚画的。不专业,但……我想表达清楚。”

林暖暖看着卡片上那个小小的发光点。它被画得很仔细,周围还有淡淡的光晕,像是在黑暗中指引方向。

“江寒,”她轻声说,“你知道在艺术里,我们怎么表现‘重要’吗?”

“怎么表现?”

“不是画得大,不是画得鲜艳。”林暖暖说,“而是画得用心。哪怕只是一个点,只要用心画了,它就会发光。”

她抬起头,直视他的眼睛:“你的这个点,在发光。”

江寒的喉结动了动。他伸出手,很轻地,握住了她的手。

“那你的回答是?”他问,声音有些沙哑。

林暖暖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看着窗外,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,天空是深蓝色的,第一颗星星已经亮起。

然后她转过头,看着江寒,微笑:

“我的坐标是(0,0,∞)。你的坐标是(0,0,1)。我想知道,如果我们把这两个坐标系合并……”

她没有说完,但江寒明白了。

他也笑了——一个真正的、温暖的笑容。

“那会生成一个新的空间。”他说,“一个我们共同定义的空间。”

公交车到站了。他们下车,走回校园。路灯已经亮起,梧桐树的影子在地面上摇曳。

在宿舍楼下,江寒停下脚步。

“林暖暖,”他说,“从下周开始,早餐想吃什么?”

林暖暖想了想:“周一燕麦粥,周二三明治,周三豆浆油条,周四包子小米粥,周五鸡蛋卷。”

江寒愣了一下——这正是他平时固定的早餐食谱。
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他问。

“苏晓告诉我的。”林暖暖笑了,“但我不打算完全按这个来。我想……和你一起吃。在食堂,或者其他地方。一起决定吃什么。”

江寒看着她,很久很久。
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“一起决定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不仅是早餐。其他的……也一起决定。”

林暖暖的心像被温暖的水淹没。

“江寒,”她说,“你知道吗?你现在说话越来越不像‘人形自走定理证明机’了。”

“那像什么?”

“像一个人。”林暖暖轻声说,“一个会笑,会紧张,会在公交车上偷偷画卡片的人。”

江寒沉默了。夜风吹过,吹起他额前的头发。

“也许,”他最终说,“这就是第三轴的作用。它让人变得……完整。”

他看着她,眼睛在路灯下闪闪发光:

“谢谢你,成为我的第三轴。”

林暖暖踮起脚尖,很轻很轻地,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。

然后转身跑进宿舍楼。

留下江寒一个人站在原地,手摸着刚才被亲的地方,很久没有动。

脸颊很烫。

心跳很快。

但他不讨厌这种感觉。

相反,他觉得……

这可能是他学过的最美的数学定理。

一个关于维度拓展的定理。

一个关于两个点,如何在新的空间里找到彼此位置的定理。

一个关于……爱的定理。

虽然他不会用这个词。

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,不需要命名。

只需要感受。

就像此刻的风。

就像此刻的心跳。

就像此刻,在这个刚刚被拓展的世界里,一切都在悄然改变。

包括他自己。

包括她。

包括他们之间,那个刚刚被证明存在的第三轴。

无限延伸。

永无止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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