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米文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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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周五晚上的专业课作业让林暖暖焦头烂额。

“以《维特鲁威人》为灵感,创作一幅体现‘人体比例与几何美学’的素描,并附800字创作说明。”作业要求上这么写着。

达·芬奇的原作她当然熟悉——那个张开四肢站在圆形和方形中的人体,象征着文艺复兴时期对人体完美比例的追求。但问题在于,她不知道这个“完美比例”的具体数学原理是什么。

黄金分割?斐波那契数列?还是某种更复杂的几何关系?

她盘腿坐在地板上,面前摊开速写本、铅笔、橡皮,还有从图书馆借来的几本艺术史书籍。草稿纸上已经画了十几个变体,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
“比例不对……”她咬着铅笔头,盯着自己画的人体轮廓,“肩膀到腰的距离,和腰到脚踝的距离,到底应该是什么比例?”

时针指向晚上十点。窗外的校园已经安静下来,只有远处主道上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。对面402的灯还亮着——江寒应该还在工作。

林暖暖盯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,脑海里闪过前天晚上他说的话:“如果你有具体的作品想分析,可以带过来。”

现在她确实有具体的“作品”需要分析。

只是这个作品还没画出来。

她犹豫了几分钟,然后放下铅笔,起身走到门口。手放在门把上,又停住。

这么晚了,去敲一个男生的门,合适吗?

可是作业后天就要交。

而且……江寒自己说可以讨论的。

她深吸一口气,拉开门,穿过短短三米的走廊,站在402门前。门缝下透出温暖的光,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极轻微的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。

她抬起手,敲了三下。

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里面的书写声停了。

几秒后,门打开一条缝。江寒站在门后,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——款式简单,但熨烫得平整。他没戴眼镜,眼睛显得比平时柔和一些,但眼神依然清晰锐利。

“林暖暖?”他微微蹙眉,“有事?”

“抱歉这么晚打扰你。”林暖暖举起手里的速写本,“我有个专业课作业遇到问题,想请教一下……关于人体比例和几何美学。”

江寒的目光落在她的速写本上,停留了两秒。然后他拉开门:“进来吧。”

林暖暖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他会直接让她进房间。

“不方便的话,在门口说也可以——”

“门口光线不好。”江寒已经转身往里走,“而且需要画图说明。”

林暖暖这才注意到,他手里还拿着一支铅笔。看来刚才他确实在工作。
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进去。

这是她第一次进入402房间。和那天从门缝里瞥见的一样,房间整洁得像一个实验室。正对门的是一面巨大的白板,上面写满了公式和图表,有些地方用红笔做了标注。白板旁的书架直抵天花板,塞满了厚重的专业书籍。书桌靠窗,上面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、一盏台灯、一叠草稿纸和几支笔。

房间里没有任何装饰品,没有照片,没有海报,甚至连窗帘都是最简单的浅灰色。

唯一的“人性化”痕迹,是书桌角上放着一个白色的马克杯,杯口还冒着热气——应该是茶或咖啡。

“坐。”江寒指了指书桌旁唯一的一把椅子,自己则靠在书桌边缘。

林暖暖坐下,打开速写本,翻到作业要求那一页:“就是这个,《维特鲁威人》的比例分析。我知道达·芬奇用了圆形和方形,但具体的数学关系……”

江寒接过速写本,扫了一眼作业要求。他的目光很专注,睫毛在台灯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。

“维特鲁威在《建筑十书》中提出,人体比例应该基于几何图形。”他放下速写本,转身在白板上找了一块空白区域,拿起马克笔,“达·芬奇的版本是最著名的,但背后是标准的古典比例体系。”

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站立人体轮廓。

“核心是几个关键比例点。”江寒的笔尖在白板上移动,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,“头顶到下巴的长度,等于下巴到骨上缘,等于骨上缘到肚脐,等于肚脐到耻骨联合。”

林暖暖屏住呼吸,看着白板上那些流畅的线条。江寒画人体轮廓时没有任何艺术性的修饰,只有简洁的几何结构,但比例精准得惊人。

“这些长度比值大约是1:1:1:1。”他继续,“而手臂展开的总宽度,应该等于身高。这就是为什么人能够恰好站在一个正方形里。”

他在人体轮廓外加了一个正方形。

“圆形呢?”林暖暖问。

“如果以肚脐为圆心,手指和脚趾伸展到最大距离,人体轮廓会触及一个圆形。”江寒在正方形内画了一个内切圆,“也就是说,一个完美比例的人体,可以同时内接于正方形和圆形。”

台灯的光线在房间一角投下温暖的暖黄色光晕。白板上的线条在灯光下泛着微光。

林暖暖看着那些图形,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——在这个冰冷、理性的房间里,在这个堆满公式和数据的空间里,江寒正在用他独有的方式,解读着人类对“美”的古老追求。

“但这只是最基础的古典比例。”江寒放下笔,转向她,“如果你想让作业有深度,可以引入现代数学的视角。”

“现代数学?”

“比如,用拓扑学分析人体的连续变形。”他在白板上画了两个简化的人体轮廓,一个站立,一个奔跑,“从站立到奔跑,人体形态发生了连续变化,但某些拓扑不变量——比如‘孔洞’的数量——保持不变。人体始终有一个‘孔’,就是口腔到肛门的消化道。”

林暖暖眨了眨眼。这个角度……她从来没想过。

“或者,用分形几何分析血管、神经、支气管的分支结构。”江寒继续说,“这些结构具有自相似性:大分支分成中分支,中分支分成小分支,每一级的形态都相似。这种分形结构在最小空间内实现了最大表面积,是效率最优的自然设计。”

他说话时语气依然平稳,像在讲授一堂数学课。但林暖暖注意到,他的眼睛在发光——那种她从未见过的、沉浸在思维世界里的光芒。

“还可以用微分几何分析肌肉和骨骼的曲面……”他忽然停住,看向林暖暖,“抱歉,我可能讲得太专业了。”

“不,没有。”林暖暖摇头,“很有意思。我只是……需要消化一下。”

她看着白板上那些图形和文字,脑海里开始浮现新的画面。不再是简单的临摹维特鲁威人,而是将人体分解成几何元素、拓扑结构、分形分支……

“我可以借你的白板用一下吗?”她忽然问。

江寒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:“可以。”

林暖暖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。她拿起一支蓝色的马克笔,在江寒画的几何图形旁边,开始勾勒。

她没有画精确的人体解剖,而是画了一系列变形的几何形状:正方形扭曲成流动的曲线,圆形分裂成无数自相似的小圆,直线弯曲成螺旋……

江寒站在她身后,安静地看着。

房间里只有马克笔在白板上划过的沙沙声。

几分钟后,林暖暖放下笔,退后两步,看着自己的“作品”。那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体素描,而是一系列几何形态的演变,像是在展示人体从纯粹结构到生命形态的转化过程。

“这就是我的作业构思。”她转身看向江寒,“把人体理解为一系列数学结构的动态。素描本身是静态的,但通过图形排列和变形,暗示运动和时间维度。”

江寒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在白板上移动,从左上角到右下角,像是在扫描一道复杂的数学证明。

“这里,”他忽然指着一个螺旋结构,“如果加入参数方程,可以描述得更精确。”

“参数方程?”

“比如阿基米德螺旋线,极坐标方程是r = a + bθ。”江寒拿起一支红笔,在螺旋旁边写下一行公式,“如果让参数θ随时间变化,就能生成动态的螺旋生长过程。”

他在白板上又画了一个坐标系,标注了几个点。

林暖暖看着那些陌生的符号,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象有点魔幻——深夜里,在一个数学天才的房间里,他们在白板上用公式和图形讨论艺术作业。

而这个数学天才,此刻正专注地在她的涂鸦旁边写着推导过程。

台灯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白板上,重叠又分开。

“还有这个分形结构。”江寒的笔尖移动到另一处,“如果要用数学描述,可以用迭代函数系统。比如这个分支,可以看作一个仿射变换的重复应用……”

他写下一组矩阵。

林暖暖完全看不懂那些矩阵运算,但她能看懂江寒的表情——专注、投入,甚至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……兴奋?

是的,兴奋。

虽然很克制,但他微微加快的语速,更频繁的笔触,还有眼睛里闪烁的光,都透露出一种纯粹的智力愉悦。

“这样,整个作品就有了三个层次。”江寒放下笔,退后一步,审视着白板,“第一层:古典几何比例。第二层:现代数学结构。第三层:数学结构的动态演变。”

他转过头看她:“你的创作说明可以围绕这三个层次展开。先解释古典理论,再引入现代数学视角,最后讨论静态作品如何暗示动态过程。”

林暖暖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“怎么了?”江寒问。

“没什么。”她摇头,“只是觉得……你很擅长这个。”

“擅长什么?”

“把复杂的东西拆解成清晰的逻辑。”林暖暖说,“就像把一团乱麻的线团,理成一笔直的线。”

江寒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这是数学的基本思维方式。从混沌中寻找秩序,从无序中提炼模式。”

“那艺术呢?”林暖暖问,“艺术有时候是反秩序的,是拥抱混沌的。”

“混沌中也有模式。”江寒说,“只是模式更隐蔽,需要用不同的工具去发现。”

他看向白板,目光扫过那些图形和公式:“你的这个构思,就是在用艺术的语言,表达数学才能‘看见’的模式。这是很好的交叉点。”

林暖暖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。

窗外的夜色很深,远处钟楼传来整点报时——十一点了。

她这才意识到,自己已经在402待了快一个小时。

“抱歉,占用你这么多时间。”她开始收拾东西。

“没关系。”江寒说,“这个讨论本身有启发性。我也在思考一些数学结构的可视化问题,你的思路提供了新角度。”

林暖暖抬起头,正好对上他的目光。

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,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。没戴眼镜的他,看起来比平时柔和,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。

“那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,“如果我的作业完成了,可以给你看看吗?我是说,最终的素描和说明。”

江寒点了点头:“可以。”

“谢谢。”林暖暖抱着速写本走到门口,又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白板。

那一整面的图形和公式,在灯光下像一幅奇特的壁画。

“江寒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房间的白板……平时都写满公式吗?”

“大部分时间是。”

“那擦掉的时候,会舍不得吗?”

江寒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。他看向白板,目光在那片蓝红交织的图形上停留了几秒。

“不会。”他说,“公式已经在我脑子里。白板只是外存设备。”

林暖暖笑了:“好吧。那……晚安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门轻轻关上。

走廊里很安静,声控灯自动熄灭。林暖暖站在黑暗中,背靠着402的门,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。

那声音规律,平稳,和她第一次听见时一样。

但有什么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
她回到410房间,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。

脑海里还满是白板上的图形、公式,还有江寒说话时专注的侧脸。

她走到书桌前,打开台灯,摊开速写本。

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。

这一次,线条流畅得惊人。

402房间里,江寒站在白板前,看着那片蓝红交织的图形和公式。

他没有立刻擦掉。

而是拿起手机,拍了一张照片。

然后他走到书桌前,打开“实验记录_LLN”。

光标闪烁。

他输入:

【期】9月9

【时间】22:05-23:00

**【事件】实验对象LLN就艺术作业求助,涉及人体比例与数学美学的交叉分析。在白板上进行了联合推导/创作。】

**【策略识别】非策略性求助,但引发深度。】

**【反应】提供专业支持,并参与了创作过程。】

【观察】LLN的思维具有跳跃性,但能快速理解抽象概念。她提出的‘用艺术表达数学模式’的视角,有启发性。过程……顺畅。】

他停下打字。

手指悬在键盘上。

台灯的光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晕。窗外,夜色深沉。

江寒抬起手,看着自己的指尖。那里还残留着握马克笔的感觉——那支蓝色的笔,是林暖暖用过的。

他收回手,继续输入:

**【新数据】在非对抗性、非策略性的情境中,与LLN的互动效率高于预期。】

【待验证】这种高效互动是否可重复?是否只限于特定主题(数学与艺术交叉)?】

保存文档。

他合上电脑,但没有立刻起身。而是转过身,再次看向白板。

那些图形在灯光下静静躺着。

他想起林暖暖最后问的问题:“擦掉的时候,会舍不得吗?”

当时他说不会。

但现在,看着这片两人共同完成的“作品”,他忽然觉得——如果现在擦掉,可能需要重新在草稿纸上推导一遍某些部分。

那会浪费大概十五分钟时间。

所以,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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